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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衫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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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了起来,正好顶着她的小腹,叶诗敏一定是感觉到了,因为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地面的大堂。叶诗敏先往后退开半步,弯腰把高跟鞋穿了回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快步走了出去。从那天以后,两个在公司里见面还是像以前一样打招呼,叶诗敏照样问他要不要咖啡豆,只是再也没有跟他单独搭过同一部电梯。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个纸箱。他把自己的东西先大后小地放进去,有一个保温杯和两本翻旧了的财报分析书。另外还有一盆快要枯死的小仙掌,和一张外婆站在华记门的照片。没有过来帮忙,也没有过来跟他说话。只有坐在他对面的实习生小陈偷偷把一包纸巾塞进纸箱,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朗哥,保重。”

下午两点,他坐在国际金融中心楼下的长凳上,手机收到了事部发来的电邮。邮件一共只有三段,第一段说他涉嫌严重违反公司的保密政策和员工守则。第二段说公司根据《雇佣条例》第九条即时终止他的雇佣合约,不发代通知金。第三段要求他在七之内还所有公司财物。附件是一份内部纪律调查结论,落款时间是当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离他走出维港厅还不到两个钟。

两点四十分,第二封电邮又来了,这一封是一家中环律师行代表恒岳资本发出的律师信。信里说邝志朗泄露了公司的机密资料,让恒岳的商誉和收购计划蒙受了损失。恒岳保留向他追讨全部损失的权利,金额“待评估后另行通知”,并且要求他在十四内书面回复。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本函副本已送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

邝志朗把手机锁了屏。中环的下午热得发闷,穿着西装的手里拿着咖啡、耳朵里塞着耳机从他面前走过去,有个的高跟鞋差点踢到他的纸箱,回说了一声“sorry”,脚步却没有停。

他用自己的私手机打给阿伦,电话响了七八下以后转去了留言信箱。他又打给一起职的同学阿sam,这一次电话直接被挂断了。几秒钟以后,阿sam发来一条whatsapp:“现在不方便,晚点再说。”他再点开研究部那个闲聊群组,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灰色的小字,说他已经被移出了群组。

他没有再打电话,而是打开手机上的行软件,输海晟医疗的代号,把图表一直拉回到六月。六月中以前海晟的价一直很平,每天的成量也很小。从六月十九开始,海晟几只认购权证的成突然放大,连续七八个易都有在买。而且买的都是价外、快要到期的那几只。七月八公告一出来,价就跳空高开,那几只权证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做了五年分析员的邝志朗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有提前知道了消息。买家是从六月十九才开始进场的,比那条转发纪录正好晚了两天。一个研究部的审阅,一部有转发纪录的手机,一个说不清楚的晚上,凑在一起刚刚好。他把图表截了屏,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印子。

他抱着纸箱坐港铁回旺角,从洗衣街那走回去。街边的水果档、球鞋店、五金铺和卖鱼蛋的小摊挤在一起,顶的招牌一个叠着一个,楼上的冷气机往下滴着水,正好滴在他的肩膀上。

福荣大厦在洗衣街的中段,是一栋已经有六十二年楼龄的唐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大厦的地铺就是外婆开的华记茶餐厅,门的玻璃上贴着“菠萝油”,“丝袜茶”,“餐蛋面”这些手写菜牌。这个时间正好是下午茶,店里坐了七八成客,外婆陈月华在收银台后面低着找零钱,并没有看见他。

邝志朗没有进店,因为他不想让外婆看见这个纸箱。他从旁边的唐楼楼梯上楼,楼梯窄得只容一个走,墙上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他刚踏上第三级台阶,二楼美甲铺的门就打开了,黄翠雯拎着一袋垃圾走下来,两个在楼梯中间碰了个正着。

三十一岁的黄翠雯是二楼“joey\''''s nail”的老板娘,大家都叫她joey。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黑色的及膝牛仔裙,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额上。她的指甲涂着很淡的豆沙色,手里的垃圾袋提得高高的,怕碰到他身上。她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那个纸箱。

joey的目光在纸箱里那盆仙掌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到他的脸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发也糟糟的。他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句“公司裁员”,等着她问。

“这盆仙掌你再不浇水,比你还先死。”joey说,“喝不喝冻柠茶?”

邝志朗被她说得一愣,点了点。joey把垃圾袋往楼梯一放,转身进了华记,没过多久就拿着两杯冻柠茶出来,一杯少甜,一杯不加糖。她把不加糖的那杯塞给他,在楼梯第三级台阶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两杯都是我请的,”joey咬着吸管说,“你下次请回来,我记着。”

冰块在杯子里碰得叮叮作响,joey用吸管把杯里的柠檬片戳得稀烂。楼梯外面有个小贩在大声喊着“十块三个”。邝志朗喝下半杯以后,喉咙里那块堵了一整天的东西才慢慢松开。joey一个字也没有问纸箱的事,喝完自己那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顺手把他的空杯子也拿走了。

“我店里今晚开到九点,”joey说,“你要是想找聊天就上来,不聊也行,上来坐一坐也行。”

她说完就拎起垃圾袋下了楼,脑后的马尾随着脚步左右甩着。这几年他每天在中环早出晚归,跟joey见面最多也就是在楼梯上点个,他连她什么时候离的婚都是听外婆讲的。

他住在福荣大厦四楼外婆名下的一个小单位里,四百多呎的地方一个住刚刚好。他把纸箱放在门,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旧t恤。晚上七点外婆打电话叫他下楼吃饭,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外婆在那“嗯”了一声,听得出不信,只说了一句“冰箱里有汤,记得热了喝”。

晚上八点半,他下楼去后巷倒垃圾,经过二楼的时候看见美甲铺的玻璃门还亮着灯。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joey正坐在小桌后面低着替一个熟客涂指甲,手很稳,每一笔都从甲根刷到指尖。那个客在讲她老公的坏话,joey一边听一边笑,偶尔应上一句“是不是啊”。

joey抬的时候刚好看见了门外的他。她手里的刷子没停,朝他抬了抬下,意思是门没锁。邝志朗朝她点了点,拎着垃圾袋下楼去了,走到一楼才想起来,那杯冻柠茶他还欠着。

晚上九点多他还是睡不着,就起来翻柜子。柜子最底下放着一个铁皮饼罐,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攒下的东西。他本来想找出大学的成绩单,打算重新写一份简历,结果先翻出来的却是一本旧相簿。相簿的封面是红色的绒布,边角都已经磨白了,那是父亲邝国栋留下来的东西。

相簿的第一页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邝国栋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栋写字楼门,胸前挂着恒岳的员工证,笑得很拘谨。邝志朗记得父亲在恒岳做了十几年会计,每天都穿着白衬衫上班。晚上回到家,父亲就把衬衫泡在水桶里,自己用手搓洗领。二〇一二年三月十四,父亲从公司大厦的后楼梯摔了下去,警方说那是一场意外。

那一年邝志朗只有十四岁。父亲走了以后,母亲一个撑了两年,后来改嫁去了澳洲,他就搬来旺角跟外婆一起住。他翻到相簿的后半部分时,有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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