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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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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需要他们看见——看见之后,隔离之后,就不会再有敢靠近他,不会再有那种让他碎掉的东西。

陆凛至继续走。

走廊很长,灯管有几盏坏了,忽明忽暗。

影子在墙上拉长——不是灯在闪,是他自己在变。

肩膀在走路的幅度里一点一点撑开,手臂上的旧伤被新的肌覆盖,下颌的线条从少年的柔和磨成青年的锋利,他走过一盏灯,身高拔了一截;走过下一盏,脸上最后一点少年的痕迹褪净了,衣服没变,还是那套黑色训练服。

走廊尽是注室的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指比以前长了,骨节更分明,蓝医生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戴着橡胶手套,他嘴里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跑得不成样子——和八年前一样的调子,一样的跑调,好像他从来没有停过。

“啊,我们的大寿星来了?生快乐,虽然礼物只有这个。”

蓝医生转过身,罩上方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不适的光,“二十三了?还是二十二?瞧我这记。”

陆凛至没接话。

每一针的记录,每一次适配度的调整,每一管抽走的血,都写在那个永远摊在桌上的本子里,这个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什么时候该过生。

问他几岁,不过是想听他说话。

“自己躺好。”蓝医生碰了个软钉子,收起那点故作的热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指了指注床。

陆凛至沉默地坐下,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新旧叠的针孔。

“二十三。”

针尖抵上皮肤,蓝医生打量着那些痕迹,终究没绷住:“愈合速度真是惊……八年了,给你打了这么多针,你倒是长得挺快。”

推器压下,冰蓝色的体缓缓注静脉。

“衍生体匹配度非常理想,目前稳定在99.98%,无任何排斥反应……”

短暂的注结束,如同过去无数次的重复。

“好了,”蓝医生利落地拔出针,摆摆手示意他离开,“止血省了,快去训练场,别让……”

“蓝医生。”

“嗯?胳膊不适?疼?还是晕?”

“不是。”

“那是什么事?”

陆凛至抬起眼神,直直钉在蓝医生脸上。

“关于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不能泄露半句。”

蓝医生正在摘罩的手顿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嘲讽地轻笑道:“怎么?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还是……”

“啪!”

一记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未尽的嘲弄,蓝医生一偏,嘴角立刻见了红。

陆凛至动作未停,一把揪住他的发,猛地将他的额撞向墙壁。

“他妈的把嘴给我闭上。”

陆凛至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蓝医生被死死抵在墙上,额角迅速肿起,颜色由红转为青紫,他嘴角淌着血沫,可在剧痛中反而迸发得更炽热,更癫狂。

陆凛至凑近他,在他耳边威胁道:

“那个孩子,我的幻觉,怎么回事?”

蓝医生没有半分惊恐,依旧笑呵呵地说:

“不知道啊……我是搞生物工程的……不是心理医生……”

压在他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能听见骨与墙壁摩擦的细微声响。

“药……是那些药,吗?”

“差不多吧……”蓝医生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捕捉陆凛至的视线,“增强……总要付出点代价吧……那孩子……好看吗?是不是……很可怜?”

“怎么让他消失。”

“消失?”

蓝医生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猛地呛咳起来,更多血沫溅上墙壁,“为什么……要让他消失?他多美啊……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最纯净的一部分……看着他哭……你这里……”

他试图抬手点向陆凛至的心,却被死死按住。

“……不痛吗?”

蓝医生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复的在脑中回响,他猛地松开了手。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捂着额,肩膀剧烈地耸动,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陆凛至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皱的袖,仿佛刚才施的不是他。

“记住我的话。”他最后说道,“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身影,转身,打开了注室的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涌,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他没有回,径直离开。

门内,蓝医生跪坐在地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终于不再压抑,放声大笑起来,愉悦在空的房间里碰撞:

“杰作……完美的杰作啊……”他喃喃着,伸出舌舔去唇边的血迹,“妹妹……你看到了吗?他越来越……像我期待的那样了……继续吧,让我看看……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门外,长廊寂寥,眼角的余光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再次出现,低着,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孩子好像也很识趣,没跟几步身影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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