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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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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名字从所有公开的地方消失,挂在一个只有他签字才能动的名单上。任何要动她,先要过专项这一关;要过专项这一关,先要过沈家。

起诉书够不着她了。照会够不着她了。程家老大那句话,也够不着她了。

可是她也哪儿都去不了了。从今天起,她这个,在他手里。

“你没问我。”

“问了你会说什么?”

她想了想。“不知道。”

“所以不问。”

风从山上下来,把廊下那串风铃吹得叮叮响。

“你这算什么,”她说,“救我?”

“那算什么?”

他没有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什么。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那四十一页,浴缸,马场,湖对面那辆车——一件一件,他都让查得清清楚楚。事他都知道。可是把这些事串在一起的那根线,他看不见。

他见过怕死的,见过不怕死的,见过想死的。她哪一种都不是。

所以他开始试。

他知道试轻了没有用。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轻过。

他先从她介意过的东西下手。

去年秋天,她拿半个参数包跟他换过一句话:你别见她了。

那个跳舞的姑娘,他后来确实没再见。

到西山的第二天,他把她接上山了。不止她——还有伦敦那个学艺术史的学生,坐了一夜的飞机过来。一个不足,就两个。

当天晚上,他让把楼下的大厅腾空了,请了一支小乐队。《吉赛尔》第二幕。跳舞的姑娘穿着白纱裙跳吉赛尔,就跳给他一个看。

那一夜的《吉赛尔》,是她第一次对他起了兴趣的地方。他知道。

他让她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距离近到她能听见他跟另一个说的每一句话。伦敦那个坐在他另一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桌上有一盘樱桃。

她那个习惯,全世界只有他知道。

第二幕快完的时候,吉赛尔护着她的男让天亮赶上。跳舞的姑娘一曲跳完,赤着脚跑过来,坐到他腿上。他亲了她。就在她旁边,不到一臂的地方,亲了很久。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他从那个姑娘的发缝里看着她。

她在看乐队。大提琴收弓的时候,她跟着其他一起鼓了掌。不快不慢,不多不少,十一下。

那一夜,两个姑娘都留在山上。他让把她们安排在她隔壁。老房子的墙不厚。

她在廊下抓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她是谁?”

“你问这个什么。”

“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姑娘的手指在抖,“我……我昨天晚上起来喝水,她的门开着。她坐在床上,对着墙。对着我们那面墙。一直坐着。她都不眨眼的——”

那天中午,两个姑娘都下了山。走的时候谁也没回。

他不信。

那一句“你别见她了”,是她自己说的。她介意过。哪怕只有一点,哪怕是演的,那也是她自己想演的。一个连演都不演了,他不信。

他又让研究所挂了第二篇评注。这一回不是十一页,是二十二页。不只是第二十九页,是从第三页那个引理开始,一页一页地挑。措辞也不再客气了。他亲笔改的结论:“作者对若关键步骤的处理不具备可检验。”

他知道那四行是对的。他在食堂里端着餐盘站了半天,就是因为那四行。

他把二十二页打印出来,放在她早饭的碟子旁边。

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翻得很快,快得像在翻一本已经看过的书。翻完,对齐,放回去,压在碟子底下,不让风吹走。

那天夜里他去了她的房间。

他很狠。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狠。从前狠,是因为白天刚咬过,夜里要还回去。这一夜他狠,是因为他想把她从什么地方拽出来。

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一开始只是放着。她的脖子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合住。然后他收紧了。

她在浴缸里能待多久,他知道。孟阿姨的侄漏出去的不是真数,真数是他让问出来的。他在心里数。他也会数。

她的脸色变了。嘴唇上的颜色一点一点退下去。脖子上的血管在他掌心底下跳,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

她的一只手从床单上抬起来了。

是身体自己抬的。一个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手会自己去抓那只掐住她的手。他等着。他等那只手抓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可以进他的里,只要她抓。

那只手抬到一半,停了。

然后她把它放下了。

不是没力气了。是放。她自己把自己的手,慢慢地、稳稳地,放回了床单上。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他。里没有怕,没有求,没有恨。连水里那种“想看看”都没有。

他松开了手。

是他先松的。

她的身体猛地弹起来一下,弯着腰,咳,大大地吸气,咳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那是身体在活。身体拼命地要活。

咳完了,她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闭上眼睛。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一个字。

他坐在床边上,低看着自己的右手。

第二天夜里,他把门的撤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大门没有锁。她脖子上的印子还是紫的。换了任何一个,这一夜都会跑。

他在书房里坐到天亮,听楼下的动静。

没有动静。天亮以后他下楼,钥匙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分都没有挪过。她在廊下的藤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她自己去拿的毯子。

又过了两天,他让把楼下那架好些年没碰的琴调了音。

“弹一个。”

她就坐下来弹。是那条卡农。

弹得很对。每一个音都对,每一拍都在它该在的地方。从到尾,倒过来,又从尾到。

他站在琴边上,等她停。

从前她弹这一条,总会在什么地方停一下。手悬在琴键上,一秒,两秒。他以前以为那是发呆,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在算——那一两秒里,她在里。

这一回,她没有停。

一遍弹完,她把手放回膝盖上,等下一句话。脖子上的紫已经变成了黄。

第八天清早,狐狸来了。

地尽,靠近树林的地方。红的,尾很大,抬着往这边看。

他先看见的。他站在她身后,说:“你看。”

她转过去看。

那年冬天,她跟他说起这只狐狸,说“后来它就天天来了”,说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他记得那个笑。他这辈子没见她那样笑过第二回。

现在她看着那只狐狸,就像那天晚上在马场,看着那张停在半空中的名片。

看了一会儿。狐狸跑了。她把转回来。

他就是在那一刻明白过来的。

不是顺从。顺从的心里有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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