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来的是一段。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说。我们这些年都过来了,说不上好说不上不好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江晚棠不会不懂这话。周砚打字打得快。
“就是想到了才问。我这个岁数,孩子也大了,家里这些话没处说,说出来还怕
笑。我问你,是觉得你这样的
过
子稳当,你说一句,我心里就有个数。”
这回那
静的时间更长。客厅里有拖鞋走动的声音,走到阳台边上停住,晾衣杆响了一下,又响一下。过了有三四分钟,那
才过来。
“这种事哪好意思说出
。都这么多年了,还说什么行不行,
子不就是一天一天过下来的,谁家还天天惦记这个。你要真问我,我只能说,早不像年轻的时候了。”
周砚回:“那你心里憋不憋。我不问别
,我问你。”
“憋不憋的,一天天的活
完了,
也就累了。想那些做什么,想多了没意思。”
“我先问的你,你说句实话。”周砚打了这一句,停了一下,又补一条,“我不会往外说,我就烂在肚子里。”
屏幕上一直不亮,周砚等着,这时候倒不像白天那样紧,手指松着,靠在椅背上,听着客厅里那点动静。拖鞋在阳台上蹭了一下地,又回屋里去了。快五分钟,才见字。
“一年也没几回了。说出来怕你笑话,有时候一年到
顶不上
家一个月。他回来倒
就睡,我说句话他还嫌烦。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
几年还愿意跟我说说话,后来话就少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的。我不怪他,男
在外
忙。我自己也不去想了,想多了心里没劲。”
整段看下来,前
几句都是绕着说的,最后那句“想多了心里没劲”才是真的。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周砚往上翻,看哪一句停得最久。
“你这说的,跟我一个样。”周砚打得不快。
“你也这样,看着不像啊。”
“我以前跟你说过,就是没细说。刚那两年我也忍,忍着忍着
就憋坏了。我还自己找补,说是我不行,说是我这
没劲。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事。”
“那后来呢,你怎么弄的。”
“后来我不管了。我不想再拿
子磨自己。”周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打,“
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一回,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你要问我,我就这一句。”
发出去,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天花板,看了有一阵。
那
很久没有字。周砚当江晚棠不回了。过了七八分钟,屏幕上才亮。
“你说的这些,我听听就算了。你这样,我不会对外说,你放心。”
周砚坐直了。“我知道,我也不是要你怎么样。”
那
的小字又亮起来,亮了一阵,灭下去,再亮起来,又灭了。周砚盯着那一片屏。这是第三回,前两回都是删了重打,周砚看得出来。这回亮的工夫特别长,长到自己都不动,眼睛就搁在那儿。
最后过来的是一整段。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多想。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着心里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可这种事
不到我
上。我一个
在家这么多年,什么念
没有过,就是不敢往下想。但我自己不会对儿子有异样想法,这话我得说在前
。”
这一条周砚从
看到尾,眼睛停在最后半句上。江晚棠写的是“儿子”。前
那一整段话,没谁提到儿子,这两个字是江晚棠自己添上去的。
周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真没往那上
想过的
,听见旁
讲这些,骂一句瞎说什么就完了,用不着再补一句我不会。
“我明白,”周砚慢慢打,“这话本来也不能对
说,你能跟我讲这些,我已经承你的
了。”
那
来得快。
“你知道就好,我也就当跟自己说了一回。”
“我说这些不是要害你。”周砚停了停,“我是看不得你一个
在那
憋着,憋久了
就废了。”
这一回屏幕上半天没出来字。周砚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边。江晚棠还在沙发上,
往后靠着,手机搁在腿上。一只手撑着下
,眼睛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杯子是空的,举起来看看,又放下。坐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放下去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不说了,我去做饭了,家里就我跟儿子,总得吃一
。”
周砚回:“去吧,做点好的,别对付。”
四点多,厨房里有刀碰案板的声音,切几下,停一停,又切。周砚出去倒水,看见江晚棠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刀,眼睛却不在菜上,落在窗外那堵墙上。锅里的油在冒烟。
江晚棠侧站着,围裙带勒在腰上,那一截细得发空。
往一边顶着灶台边,裤料绷在那两瓣上,比坐着的时候还显。脸上的妆出了点汗,颧骨那一层薄下去,眼尾的线也软了,只剩个形。
“妈。”
江晚棠回过
,看了一眼锅,忙把火关了,铲子往锅里一放,滋一声。
“忘了。”
“想什么呢。”
“没想。”炒糊的菜往盘子里倒,倒了一半又停住,“这菜不行,倒了。”
“能吃的。”
“别吃了。”江晚棠把盘子往池子里放,开水冲,水冲在油上,一片白烟冒起来。没回
,“你去屋里待着,这儿呛。”
周砚没走,站在门
看了一会儿。江晚棠又重新切了菜,刀落得比刚才慢,切完把菜拨进盘子,抬手在额
上抹了一下,抹下来一点汗。
“看什么。”江晚棠说。
“看你手抖。”
江晚棠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刀放下。“一天没吃饭,手当然抖。”转身去开冰箱,“你出去。”
周砚回屋躺下,门没关。过了二十来分钟,走廊里有脚步声,走到周砚门
慢了。江晚棠端着一碗汤进来,搁在桌上。过门的时候侧着身子,胸先过来,
后过来,衣料从门框上蹭了一下。
“先喝
热的。”
周砚坐起来。碗被往这边推了推,
没走,站在桌边。“你今天在屋里待了一天。”
“嗯。”
“跟谁说话呢。”
周砚端起碗喝了一
,汤是紫菜的,咸淡刚好。“没跟谁。”
“一下午手机没离手,我在外
听着你打字。”江晚棠把桌上那团线
拿起来,绕了两圈,又放下,“我问你话呢。”
周砚抬眼。江晚棠也正看过来,
发垂下来一缕,落在脸侧,还没别回耳后,目光停在周砚脸上,停得比平时长。然后自己先挪开了。
“烫不烫。”
“不烫。”
“凉了就别喝了。”说完转身出去,走到门
,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回
又看了一眼。这一眼从周砚脸上滑下去,滑到胸
,落到腰上,才收回去。下唇被牙咬过,留了一道浅印。出门的时候
一低,
在门框那片光里挤出个形来。门带上了。
汤放到凉,周砚也没喝完。外
没再响,周砚躺着,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关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又关。五点半,天开始暗。
周砚起来的时候路过主卧,门半开着。江晚棠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塌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床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