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段来回拖了两遍,进度条上的小点来回跑。厨房的碗洗完了,水声停了,冰箱门也关严了,只剩那点声音在我耳朵里响。
“灯关了没有。”
“关了。”
我摘了耳机,屋里静下来。指
捏着耳机线捻了捻。开门出去一趟,才看见妈妈房门
立着个箱子。妈妈搬进来的,搁在她那屋门
,胶带只撕开一半,翘着,露出一角黑色的泡沫。
箱子不小,压着地板,搬的时候该是费了劲。侧面贴着一张单子,折了个角,字朝着墙,看不全。我认出那家牌子,做器材的,配的近场麦专门收气声。我没多看,只觉得这箱子来得比快递该有的
子早些。
阳台那
有动静。妈妈在晾衣服,水桶磕在瓷砖上,晾衣杆吱吱地摇。妈妈换了件更薄的旧衫,短袖,洗得发白,光从侧面打进来,把那层布照得透,勾出里
的两团,又沉又满,随妈妈伸手的动作往上提、往下坠。
晒衣绳挂在
顶,妈妈踮了下脚,腰从下摆那儿露出来一截,白得反光,一圈软
窝着,又被裤腰勒回去。
“陆昭。”妈妈喊,“递我把夹子。”
我把夹子拿过去,站在阳台门
。妈妈把一件湿背心往杆上搭,抬手够的时候,领
开,那道
的沟敞在前
,白得晃眼。妈妈没看我,专心把衣角拉平,两个肩
,一边一个,捋得笔直。
“你天天不出门。”手上没停,“
家放假都往外跑,你就守着那台电脑。”
“外面热。”
“热。”妈妈脸一拉,“热你也不知道给家里买瓶酱油。”
我把夹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要走。妈妈叫住我。
“你那个,”顿了一下,“天天看屏幕,眼睛不要了。妈给你问过,配副防蓝光的。”
“不用。”
“不用不用,你就这一句。”
我回
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往杆上搭,脸偏着,
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妈妈抬手别回去。左耳后
那片暗,露了一下,又让
发盖住。
我心里那点东西动了一下。
“你白天都
嘛去了。”我问。
妈妈手一顿,背还是冲着我的,隔了两息才回。
“买菜,收拾,跟你爸打电话。”把衣服角拉平,“还能
嘛。”
说完没再理我。我回屋,把门带上,坐下来,屏幕还停在那一帧。那截假脖子,那片暗,跟刚才阳台上的那个画面,在眼前叠了一下。
天黑下来。客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妈妈挨个开,走一路开一路,像这点亮光能把这间大屋子填满。
厨房里有了声。抽油烟机响起来,锅铲碰锅,菜下锅那一下滋啦一声。妈妈那件薄衫换了,换回那件旧家居服,领
照旧松,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来的两截白,手腕细,骨
凸出来一点。
“洗手吃饭。”
“马上。”
“马上马上,哪回不是半个小时。”
“
多吃点,长个子。”顿了顿,“都这么大了,也不见你正经谈个对象,一天到晚对着电脑。”
“你跟谁学的这套。”
“我跟谁学?我不用学。”夹了一筷子菜搁我碗里,“妈就随
一说,你倒还顶嘴。”
我低
扒饭。妈妈起身盛汤,转身那一下,家居服的领
整个垂下来。我抬眼扫了一下,又落到碗里。喉咙里有点
,扒了
饭压下去。
“今天怎么不说话。”妈妈坐回来,“平时你也不说,今天更闷。”
“没什么说的。”
“得,问你也是白问。”
一顿饭,妈妈说了大半天,从车位说到菜价,从菜价说到楼下新搬来的
家。我就“嗯”了一声,偶尔应一句。
妈妈说着说着,声音又软下去一点,问我晚上几点睡,说别老熬夜,熬坏了身子。
吃完我回屋。发布页LtXsfB点¢○㎡ }妈妈收拾碗,水声起了。我关上门,坐在床边摸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后那个带锁的文件夹,输进那串数字。
里面存的都是截图,夜莺台的界面,知莺唱歌的时候,讲话的时候,还有几张别
切出来放到群里的高光,皮套贴着镜
的,前襟开得
的那几张。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心里和平常不一样。划到其中一张,那皮套侧着
,鬓边压下一根羽毛,露出半截假脖子,我又想起下午妈妈拢
发那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两息,把文件夹退了出来。
外面水声停了。妈妈的房门在走廊那
,轻轻响了一下,关上了。
夜里一点。隔壁早熄了灯,我屋里那盏台灯罩着纸,光压到最低。
夜莺台这点开始热闹。白天的版块没
,滑两下都是死的;一过子夜,
像一个个亮起来,主页底下那排小灯连成一线。我进去的时候,知莺正试麦。
“喂喂,喂喂。”
一阵电流的沙沙声。皮套从画面角上亮起来,银灰的短发,鬓边一根
色羽毛,前襟开着道白。
“听得到吗。听得到扣个一。”
弹幕一下涌上来,快得看不清。
[111]
[到了到了]
[莺莺今晚又这个点]
礼物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两下。我熟门熟路地点了灯,照旧不点整数。榜单顶那盏灯亮起来,把整个页面的光都压下一档,掌灯
那个位置钉在知莺名字边上,常年挂着我的 id。
“哟,老熟
。昭,又是你。”
“天天这么准时,”那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勾,“你不上班,我也管不着你。”
[榜一就是不一样]
[莺莺嘴硬]
我敲了一行:“你嗓子今天不太对。”
那
顿住,弹幕慢了一拍。
“哪不对了。”
[哪不对了]
[我咋没听出来]
“闷。”
“……”停了半拍,“没有的事。今天屋里闷,开了点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把弹幕往上翻。有
真信了,刷“姐姐开窗睡觉小心着凉”,还有
跟着刷“敞着睡凉快”。我又敲一行:“嗓子别硬撑。”
“知道。”两个字,回得很快,像是怕那一行字在屏幕上多停一会儿。
弹幕里有
点歌,点了一首老
歌。还有
在起哄,要念名字。
“一个一个来,别抢。”知莺把名单拉出来,从下往上念,念到一半,“哎,你这灯牌升了。”
[值夜的老
了]
[姐姐念他]
被念到那个连刷了两遍谢谢,知莺笑了一声,接着往下。
“行了,今晚谁点歌谁说话。想听慢的还是有劲的。”
[来首哀的]
[唱那种能听哭的]
“哀什么哀,大半夜听哭的,明天眼睛肿了别怪我。”
又有
问知莺白天做什么,知莺照旧拿那套“白天
间、夜里下凡”糊弄过去,弹幕一片起哄,知莺挨个摁下去,摁得稳。
“有
问我想不想谈恋
。”念到一条,尾音一挑,“想啊。就想有
天天准点来,来了不吵我,坐那儿听我唱。”
[这不就是说昭哥]
[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