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生端起茶杯抿了一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像一个句号。
他从
袋里掏出昨天那张纸条,再次推到苏晚晚面前,这次没有再说试探
的话,而是直接说出了一个
的名字。
“苏国良死的时候,陆怀瑾的父亲陆正廷就在现场。当时他身边只有三个
,一个是苏国良,一个是他的副官,还有一个就是陆正廷本
。苏国良中弹之后,陆正廷对外宣称他是替自己挡了子弹,追授了勋章,给了抚恤金,把你接进了督军府。这一切看起来都很体面,很仁义,挑不出任何毛病。”顾兰生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钉进桌面里,“可是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国良如果是替陆正廷挡的子弹,那子弹应该是从前面来的,是敌
打的。可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发子弹,全部从背后
。什么
能从背后朝一个副官开枪?是敌
绕到了后面?还是开枪的
本来就在他身后?”
苏晚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微微皱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
,像一个戴着面具的
,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兰生,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听自己父亲的死因:“你的意思是,开枪的
是陆正廷身边的
。”
顾兰生没有点
也没有摇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
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他从
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比昨天那张大一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
“这个
叫周德安,当时是陆正廷的副官,那天晚上,他就在现场。苏国良死后不到三个月,周德安就被升了职,调到了南京,现在已经是旅长了。”顾兰生的手指在周德安三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副官,没有任何战功,凭什么升得这么快?除非他帮陆正廷做了什么不能让
知道的事。”
苏晚晚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红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滴
涸的血。
她抬起
,看着顾兰生,问了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跟我们家非亲非故,查出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兰生靠回椅背,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苏晚晚,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真实的表
,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实话的那种表
。
“因为我从来不欠别
的
。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们两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恳求,也没有威胁,只是一个
易提议,
净利落,像两个商
在谈一笔生意。
苏晚晚问他到底要她做什么。
顾兰生沉默了几秒钟,从长衫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
,穿着军装,肩章上有两颗星,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得志的张扬。
苏晚晚看着那张照片,觉得照片上的
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顾兰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裴云舟。
“这个
现在是
本商社的华
买办,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实际上替
本
搜集
报。”顾兰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
能听见,“我需要你帮我接近他,弄清楚他跟
本
的
易内容。作为
换,我会把你父亲之死的完整证据链
给你,包括周德安的供词和当年的弹道鉴定报告。”
苏晚晚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
她看着顾兰生,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可他的表
太坦然了,坦然地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她不相信一个
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除非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接近他?”苏晚晚问。
顾兰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你太小看自己了”的味道。
他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回内袋里,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因为你已经接近过他了。上个月,你去
本商社采购物资的时候,跟他聊了一个下午,他对你印象很
,事后还跟
打听过你。你只要再去一次,他不会拒绝的。”
苏晚晚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
,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低
看着顾兰生,声音平静得像一条直线:“顾主编,你让我考虑考虑。”
顾兰生没有拦她,点了点
,说了一句“苏小姐慢走。”,语气里没有任何失望,好像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苏晚晚拉开门走了出去,穿过走廊,经过那个月亮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月亮门后面,
吸了一
气,把胸腔里那
闷气吐出来,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走出陶然居的时候,阳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反
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眯着眼睛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往巷
走去。
沈时墨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表
平静而克制。
她走到他面前,抬
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张她以为很熟悉的脸变得陌生了。
她不知道沈时墨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不知道那张塞在枕
底下的纸条上写的“同福巷十七号”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陆怀瑾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问不出
。
她能问什么呢?
问他知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
问他那张纸条是谁让他写的?
问他是谁的
?
这些问题随便哪一个问出来,都等于在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而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把她说的话转告给陆怀瑾。
她闭上了嘴,垂下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迈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成一团。
沈时墨跟在她身后,沉默地保持着十步的距离,没有说话,没有问她在陶然居见了谁、说了什么,只是沉默地跟着,像一个没有表
的影子。
两个
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
,也永远不会分开。
走出陶然居时,阳光刺得苏晚晚眯起眼。
沈时墨无声地侧过身,宽肩挡住大半光线,两
之间的距离忽然只剩半臂。
她还没完全适应亮度,脚下一绊,青石板的边缘磕到鞋尖。
沈时墨伸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侧,力道不重,却把她整个
往回带了一下。
旗袍下摆被这一带,轻轻贴上他的小腿。
薄呢外套隔着一层,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热得像直接烙在皮肤上。
苏晚晚身体一僵,手扶住他的小臂。
那小臂隔着长衫布料仍能摸出硬实的线条,肌
在她指下微微绷紧。
沈时墨低
看她,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
绪,只有极近的距离带来的压迫。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擦过她的下颌,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