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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卷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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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上楼。他已经坐在五号房的床边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的时候右手往后腰上撑了一下。今天撑得快,松得也快。

她把卷尺递过去。

“你落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尺壳上的胶布,笑了:“我找了两天,以为丢在工地上了,还在群里问了一圈。”他把卷尺拉出来一截,顺着推拿床量过去,钢尺片在床单上弹了一下,“一米八五。”

“量这个做么事?”

“店里买的,又不是给你一个睡的。”

他把卷尺别回皮带上,换好推拿服,趴下去。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趴好以后,他的右手自己伸出来,搭到了床沿上,五个指摊开,放在那里。

春燕看着那只手,没说话。她转身去拿热毛巾,背对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她先做肩颈。热毛巾在他后颈上捂了两分钟,揭下来,她两只手拿住他的斜方肌上束,五个指一合,提起来。那块提起来是硬的,冻过的五花一样,提不透,捏在指里一整条。她松开,换成掌根顺着肩膀往外推,推到肩峰,再从脖子根上推一遍。

拇指一用力,裂就扯着疼。她把拇指收起来,改用掌根和前臂,前臂贴着他的肩膀往外碾,力道是从她的腰上来的,比拇指钝,但压得匀。今天拇指不中用,她就把要找的地方给中指,中指的指腹没有茧,摸得细,就是吃不住重力,她得拿手腕去补。

“今天手不一样。”他在巾里说。

“拇指裂了。”

“那莫按了,随便揉揉。”

“随便揉揉你付九十八?”她把前臂换了个角度,压上他的肩膀,“趴好。”

肩胛骨内上角,她用中指的指腹去找,找到一根条索,斜着往脖子上拉,按上去会滚。她把中指压实,横着一拨,指底下“咯”的一声轻响。他的右手在床沿上收紧了,指往里扣,没拍。她把那一下的劲撤掉一半,揉开,再拨。

“你做么事的,这里结成这样。”她说完才想起来,上礼拜问过了。

“画图的。”他在巾里说,“上回说了。”

“老房子。”他顿了一下,“福昌里,就你们这个巷子往后走,过两条街。上回我问你后那片是不是要拆,你说嗯。我还说了,那片就是我在画,你冇听见吧?”

春燕的手停了。

她的中指还压在那根条索上,压着,没拨,也没揉。福昌里,往后走两条街,七号,门上一圈石榴,左下角那颗缺了一块。他画的是福昌里。

“……冇听见。”她说。

“我就说。你那会儿手在我上,滚得蛮专心。”

她没接这句话,中指慢慢往下一沉,把那根条索拨开了。他吸了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找到肩胛骨中间那个窝,用掌根压住,往下揉,揉到他的右胳膊开始发麻,他自己说麻到小指了。

“握鼠标握的。”她说,“你那只手一天到晚是往外翻的。”

“我们那个甲方,一张图要改五回。”他说,“昨天汇报,站了两个钟,腰居然冇垮。”

“那是我按的。”

“是你按的。”他闷在巾里笑了一声,“汇报还是冇过。家要拆了盖三十层,我画的是留三栋。”

她的掌根在他肩胛骨上转了半圈,停住,想问是哪三栋,话到嘴边又回去了。她把手往下挪,没问。他也没再问她刚才为什么停。

她推到他背中间的时候,他问:“你这个手艺,是在店里学的?”

“跟个师傅学的。”

“哪里的师傅?”

她没答,掌根从他的肩胛骨上滑下来,压住他的背,推下去。他等了一下,没等到,也就不问了。

肩颈做完,她往下走,掌根推过他的背,推到左腰。那块地方今天没上回凉,皮温跟周围差不多了。她顺着腰方肌找过去,那颗东西还在,黄豆大,比上回软了一半,按下去不滑了,指腹能压住它。

“寒气散了些。”她说,“你回去是不是听了话,莫对着空调吹?”

巾里静了两秒。

“师傅。”他说,“寒是冇得的。是旧伤。”

“么事?”

“五年前,爬脚手架上去量一个老房子的檐,一脚踩空了,摔下来两米多,左边先着的地。”他说得很平,“拍了片子,骨冇事,我就冇管它。上回你说受寒,我想说,又看你说得那么笃定,算了。”

春燕的拇指停在那颗结节上。

她的脸热了一下,从耳根热到脖子。十年的手,摸过的腰几千个,一块凉的皮肤,她想都没多想就认定是受了寒。那天晚上她手上在做,心里装的是弟弟那八百块,手摸到了,心思没跟上。

“旧伤跟受寒是两种按法。”她说,声音比刚才低,“受寒要发热,旧伤是里粘住了,要拨开,要慢,光靠热冇得用。”

“那你上回按错了?”

“上回也拨了。”她把缠着创可贴的那只手撤下来,换成左手拇指,搭在那颗结节外侧,往里拨,拨得比上回慢,每拨一下停三秒,“按得浅了。”

“摔下来那回,哪个送你去的医院?”

“自己去的。打了个车,跟司机说莫走高架,颠。”

“冇陪?”

“工地上的要活。”他说,“我妈到现在都不晓得,晓得了要骂我爬那么高做么斯。”

她拇指底下顿了半下,想说你妈骂得对,没说,接着拨。

他的右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压着皮面,压得发白,一直没拍。

她拨到第五下,那颗东西底下有一层东西松了,指腹能感觉到它往两边让开一点。她停住,手掌平放在他后腰上,捂着。他的腰比她的手热,热气从掌心里往上走,一直走到她的手腕。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忽然问。

“上手前烤过了。”她说,“是你背太烫。”

他把脸往巾里埋了一点。她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到耳廓上。她把手在他腰上多放了一会儿,比该放的多了几秒,然后把眼睛挪回自己手上,接着往下做和腿。

浴巾盖到他腰下,她隔着浴巾找他左边上那块。摔下来是那里先着的地,五年了,那块肌比右边厚,压下去是一整块,不往下让。她把右手肘尖收回来,左手肘尖抵上去,身子往前倾,胸离他的背只有一拃。她慢慢把重量放下去,压到六分,停住,听他喘气。他喘气的声音变了,变得长,鼻子里出来的气打在巾上,一下比一下慢。

她的膝盖顶着床沿,围裙的带子垂下来,扫在他的腰窝上。她没去拢,等那一块在她肘尖底下松开,才把身子直起来。直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憋着半气,喘气早就跟着他的慢下来了,脸上也是热的,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跟五号房挨着空调外机没关系。

腿上她做得慢,小腿肚那块她按满了五分钟,又多按了一会儿,墙上的钟她没去看。他的脚趾在床尾外悬着,悬出去一截,跟他自己量的一样。她握住他的脚踝往床里拖了拖,拖不进去,床就这么长。她松开他的脚踝,掌心里还留着那块骨的形状。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擦完又低看了一眼,手心是红的。

做完是十点零五分,超了五分钟,她没在电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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