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落在他脸上，凉的，软的。他没有拂去。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匀了。

那是戚恕天七八岁的时候，没有私塾作业，整穿着凉衫短裤，跟着哥哥辗

转丛逮蜻蜓，几个丫在后面跟着，浑然不觉正午的那么毒，中午饥饿不

堪，回到府中咕咚喝掉一缸茶水，饭也不吃，顶着忆姨的骂声，困的睡着了。

……

在梦中，觉得有捅他，待睁开眼，天已大亮，原来是面前的悄儿，「二少

爷，怎么在此休憩，莫要着凉了，太子殿下来，老爷唤你。」

翌清晨，广国公府门前。张永祥一身常服，未带仪仗，只身后跟着两名内

侍，见了戚今便拱手道：「广国公，永祥来得唐突。听闻恕天伤势初愈，特来探

望，并有一事告之。」

戚今迎他正堂，奉茶后，张永祥便将话说明：「念戚恕天当于骑途中

舍身相护凉国使臣有功，特授骁骑郎之职，并赐那匹西域宛马与他。后或可伴

他出。」

戚今听完，只道了谢，便命去请戚恕天。片刻后，戚恕天换了身净衣裳

出来，见了太子便行礼。

张永祥打量他片刻道：「气色比我预想的好。那马我已命牵至府外，你可

自行安排。」

戚今父子道了恩，「殿下既来了，我让天儿带着你去后院商商花？」

张永祥微微一顿，随即点：「也好。」

两穿过回廊，晨光斜照，满园红白错。

张永祥在一株褪色海棠前停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将谢的花，目光却落在

地上那些碎瓣上。

「小时候，」他忽然开，声音不高，「母后常带我来这里。她不说话，只

站着看花。有时候看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我在旁边。我就捡那些掉下来的花

瓣，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想拼成一朵完整的。母后看见了，便会笑，笑完又继续

看。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拼得够快，她就不会这样了。

他顿了顿，指尖仍停在花上：「自她走后，我便再没来过。怕看见这些花，

也怕看不见。」

戚恕天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也许他没有共到。他看着太子侧脸，那张平

里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笑意的脸，此刻却有些痴，似乎将想说的、不想说的，都

压在了这几句极轻的话里。

想起太子那在马上近古求英时的眼神，他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或许

都是真的。

张永祥收回手，笑了笑，像要把方才那点绪抹去：「花开得是好。你伤还

没好全，莫在这里站太久。」

戚恕天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走。低声道：「殿下，这些可有查出什么？那些

……可有眉目？」

张永祥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面上却仍是笑：「皆是些寻常刺客，事已经

过去了。父皇震怒，相关之也已处置。你既受了官，便好好养伤，莫再多想。」

「可他们认得我。」戚恕天仍道，「像预谋已久。」

张永祥没有立刻答。他弯腰捡起一瓣落花，放在掌心看了片刻，才道：「花

瓣碎了，原来拼起来也还是碎的。」

他抬眼，看向戚恕天，「恕天，他们是明着冲慕容悫而来，是谁作或北凉

内部的争权逐利尚犹未可知，你捡回一命已是不易。至于其他的，后会给广国

公府一个代。」

说完，他将那瓣花轻轻放回枝上，便告辞了。

那片海棠终究没有留在枝上。

张永祥才走出几步，风便从回廊里穿过，将它吹落下来，落在戚恕天的靴边。

他低看了看，花瓣上已有一道折痕，想来方才在太子掌心时便有了，只是颜色

尚好，不细看，竟也辨不分明。

后会有个代。这句话他这些天听了不止一回，每回说话的都十分诚恳，

可听的却越发不知该等到何时。戚恕天俯身将花瓣捡起，没有再往枝放，只

轻轻搁在石台上。

「殿下走了？」身后传来戚今的声音。

戚恕天回过身，点了点，「方才告辞，孩儿送到了廊外。」

戚今望了一眼院门，并未追问两说了什么，只道，「跟父亲来一趟书房。」

书房的窗是开着的，案上却未如往一般摊着公文，几封书信压在一方镇纸

下，旁边放着一盏尚未动过的冷茶。

戚恕天以为父亲仍要问昨夜那的事，进门便先说道，「父亲，恬儿今

没有出府，我也叮嘱过悄儿了。那若再来，孩儿不会轻举妄动。」

戚今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知道就好。昨夜没歇好？」

「原只是坐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往后有心事，也别拿自己的身子作践。」

戚恕天应了，见父亲将门掩上，这才察觉今所要说的，恐怕并不是这些。

戚今坐回案后，却没有立即开。他伸手将镇纸移开，拿起最上那封信，

又放了回去。

这般迟疑的模样，戚恕天心中仍不由一紧。

「父亲，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朝中的事。」戚今抬起眼，「天儿，前些子，父亲曾说过，你若还

有想问的，后我都会告知于你。」

戚恕天怔了怔。

那在书房，他跪下时，地砖上透上来的凉意，仿佛直到这时才又从膝下泛

起。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是……孩儿的来处？」

戚今颔首，「徐凯回来了。」

这个名字，戚恕天并不陌生，只是他未曾想过，徐将军这番离京竟与自己有

关。

「父亲前些子请他去了一趟庐州。起先是查当年雪夜里出城的一户家，

后来几处问下来，才知那家的长子，确在归途中失散。年岁、时，以及当时车

马所行之路，都与你被父亲寻到的形相合。」

戚恕天的手停在膝上，半晌没有动。

戚今并未催促，只将信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家姓林。父亲叫林允明，母亲叫萧若萱，本是庐州经营布业的家。」

林允明，萧若萱。

两个素未听过的名字落在耳边，起初只是陌生。

他看着信上的字，没有伸手去拿。

「他们……还在庐州？」

戚今摇了摇，「就在长安，安邑坊。」

书房里静了下来。窗外有鸟落到枝，扑着翅膀，扑簌簌地带落几片叶。

「他们在东市开了一间布行，名为子归。多年前便迁来长安，一面经营生计，

一面找寻失散的孩子。徐凯在庐州问过他们的族亲，也问过当年知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