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1-11

周五晚上八点，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发布页LtXsfB点￠○㎡ }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铃声一落，整层楼顿时热闹了起来，桌椅碰撞声、拉书包拉链的声音、说笑

声，一下子全涌了出来。顾凛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周亦已经窜到过道

上，回冲他喊：「走啊，一起？」

「不了，」顾凛也没抬，「我今天抄近路。」

「行吧。」周亦也没多问，跟另外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

顾凛等教室里的走了大半，才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着书包出

了门。走廊里还都是，他靠着墙边走，一级一级地下了楼梯。三月的夜风从楼

门灌进来，吹得脑子清醒了些。

出了校门，他没往公站那边走，而是拐上了一条沿河的窄路。这条路他走

了两年半，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回去。路灯是老式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发黄，

落在水泥路面上，被两旁的树影剪得零零碎碎。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尾

灯一闪，就没影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的街区渐渐旧了下来。

巷子还立着个新刷的牌子，再往里走，景致就全变了。楼房矮了下去，楼

距也窄了，一排接一排的六层红砖楼紧紧挨着，外墙被雨水和年剥得斑斑驳驳，

一块灰，一块白，底下的墙根还泛着。窗还是老式的木框窗，外面大多罩着一

圈生了锈的铁护栏，护栏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白天晾的，夜里也没收。楼下

的空地上堆着杂物。旧纸箱、落灰的自行车、几盆不知谁家的绿植，蔫蔫地垂着

叶子。一根根竹竿从各家阳台伸出来，横七竖八地架着，晾衣绳上还挂着没收的

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摆。

这里是通惠家园往东的一片老小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安置楼。楼号用红

漆刷在墙上，早掉了大半，只剩下些模糊的印子。院子门的铁栅栏门缺了一扇，

旁边支着个修鞋摊，这会儿早收了，只剩一张空了的小马扎。门里那间传达室亮

着一盏昏黄的灯，看门的老伏在桌上打瞌睡，桌上的收音机还开着，絮絮地响

着评书。

顾凛在离门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住了脚。

有已经等在那里。

是个，靠在栅栏门旁那堵半高的矮墙上，穿一件白色的风衣。风衣没

系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浅色的长裙，被夜风一吹，裙角轻轻拂动。她身量

高挑，站在那儿，比旁边那截矮墙还要高出一。路灯的光从顶上斜下来，落在

她的侧脸上，把那张秀丽的面容照出一半明、一半暗。她没看手机，也没东张西

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

是林薇。

顾凛的脚步不觉快了几分。

林薇听见响动，转过来，看清是他，脸上漾开笑意。

「来了。」

「等很久了吧？」顾凛走到近前，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刚到。」

林薇说着，抬眼朝那扇铁门里望了望，「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就这儿。」顾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后颈，「房子老，你别

嫌弃。你找过来，没绕路吧？这地儿不好找。」

「没有。」林薇笑了笑，慢悠悠地说，「这片，我熟。」话音刚落，她眉毛

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又道，「说真的，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真是一回

到你家里做客呢。」

顾凛的脸有点热，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林薇又神色微肃，认真地问他：

「你爸今晚，确实回不来？」

「回不来。」顾凛肯定地点，「他那个朋友在通州，晚上喝上酒，肯定就

在那边宿了。」

「确定？」

「确定。」顾凛笑了笑，「他酒量我清楚，十点往后准倒。这些年他都这样。」

林薇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风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走吧。带路。」

顾凛伸手替她推开那扇缺了一角的铁栅栏门。门轴「吱呀」地响了一声。

两个一前一后，走进了这片老旧的院子。

院子里比外面更暗，也更静。远处哪户家的窗子里亮着电视的光，一闪一

闪的。不知谁家在炒菜，油烟混着葱花的味道飘出来。顶上，一扇窗子传来小

孩的哭声，很快又被大哄了下去。顾凛走在前面半步，引着林薇往里走，穿过

晾衣绳下的一小片空地，走到最里的楼前，停下脚步。

「就这栋。」他回说。

林薇抬起，看了看那面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墙，又看了看楼道那盏昏黄的、

忽明忽暗的声控灯，点点说：「那就上去吧。」

楼道里没有灯。顾凛走在前面，在墙上摸索了两下，才找到那个开关。一盏

声控灯「啪」地亮了，光白得有些刺眼，可惜只管着这么一级楼梯，往上走几步，

就又暗了下去。

「这灯坏了。」顾凛回，有点不好意思，「你小心点，台阶有点高。」

林薇「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是老式的水泥台阶，

边缘都被磨得发亮，中间的地方微微凹下去。墙面也旧了，墙皮一块一块地起皮，

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上面还糊着一层又一层的招贴、广告，被撕过，又贴上

新的，最后变成各种浅不一的纸屑，胡地粘在墙上。

三楼，四楼。

越往上，楼道里越暗。有的家门堆着纸箱、旧鞋架，有的家门上贴着

早已褪色的福字。一乎乎的味道，混着隔夜饭菜的气味，从楼道处慢慢浮

出来。

顾凛在四楼停下了。

「到了。」

他掏出钥匙，对着那扇门，了两下才进锁孔。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

铁皮上刷着一层暗红色的漆，漆早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斑驳驳的锈。门上还糊

着几张早年间留下的对联残片，边角卷了起来，颜色都褪成了灰白。

「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轴有点涩，他用力一推，门才「吱呀」一声让开。

一气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那气味很复杂——油烟、馊掉的饭菜、酒，还有一点闷了很久的、气发

酵的味道，混在一起，兜扑上来。顾凛站在门，侧了侧身，让林薇先进。他

自己倒没觉得什么，这味道他闻了十几年，早就闻不出来了，只是隐约意识到，

家里好像确实有点不够看。

「那个……」他脸上的热又上来了，挠了挠，「家里没怎么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