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也不会少扣。”

她说完，端着盘子继续上楼。

杨澈站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是问这个。”

可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杨澈站在空的客厅里。

灯很亮，亮得刺眼。

最后一句是沈野的那条：

【兄弟，我好激动，有点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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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校门。

天色很蓝，晨风从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场被夜露打湿后又晒的气味，看起来是适合旅游的好子。

杨澈对旅游没有什么感觉，他应该属于不会怎么喜欢旅游的。失去母亲之后，父亲就一直忙于工作，杨澈没有可以陪着一起旅游。

想到可以跟着沈野出来换换心，杨澈还是感觉比较轻松的。

走到指定地点，杨澈看到几辆大车整齐停成一排，车身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学生们三三两两站成一片，有还睡眼惺忪地靠在书包上打哈欠，有已经举着手机到处拍照。

老师们举着小旗子清点数，最前面有领导拿着喇叭讲话，宣布三天的行程安排，一条一条强调安全纪律。

在群中，杨澈看到了某中一直碎碎念的某。

唐元元早早到了，背着一个巨大的色双肩包，包带上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个小熊挂坠。

她今天把发扎成了两个低低的丸子，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晨风吹得软软地贴在脸颊边，看上去整个像一颗从春天里滚出来的软糖。

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群里望了一圈。

“嘿——！这里这里！”

沈野自然也在。

他远远看见杨澈从另一侧过来，眼睛一亮，整个从大旁弹起来，挥着手大喊：

“澈！这儿呢！我们坐二号车！快来快来！”

杨澈把包甩上肩膀，慢吞吞地往前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廓照得有些发烫。他没什么表，也没有看任何。

大车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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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车开出去没多久，沈野就坐不住了。

起初他还算安分，低刷了会儿手机，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像模像样地靠进椅背里。

可没过十分钟，他就开始换姿势。

先是一条腿架到前面空座上，接着整个身子往杨澈那歪，手肘搭在扶手上，脸凑过来，分明是有话想说：

“澈，你看见没？今天一号车，就咱们前面那辆——”

“没看见。”杨澈说。

沈野“嘶”了一声，不乐意了：“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说什么都行，”杨澈把耳机往耳朵里塞，声音闷闷的，“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你睡个蛋，你就是不想听我说话。”沈野一掌拍在他肩，没使多大劲，却黏得要命，“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鬼。你不想听我也得说。”

杨澈没理他。

他把往车窗上一靠，眼睛闭起来。

可大在减速带上颠了一下，车身一，他的脑袋就跟着磕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咚”。

他皱了皱眉，眼皮反而闭得更紧。

发动机低沉地嗡嗡响着。

车厢里有生在分零食，包装袋“哗啦哗啦”，有男生在打游戏，音效声开得很大。

空气里浮着汽油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从前面飘过来的话梅糖味。

所有声音和气味都混在一起，随着车身的晃动，沉沉地压过来。

杨澈没睡着。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校门的画面。

他来得不算早。

沈野像疯了一样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最后一个才接，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快到了。

站在校门时，他看见几辆大并排停着，学生像一群被赶进不同栏里的羊。

他往群里扫过一眼，或许不止一眼，也许他确实在寻找某个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银灰色的发，那种在群里应该很显眼的东西，他一点都没瞧见。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澈就知道林冰柠已经离开公寓了。

可她又说下周要请假。

哪有这么巧的事。

偏偏是这一周的请假，偏偏是三天，偏偏是在他也要去的这三天。

杨澈越想越。

他想她可能真的来了，只是恰好在某辆车里，在他视线扫不到的地方；也可能她压根没来，请这三天假是为了别的——她妈又要透析了？

还是哪个兼职缺手，需要她去做三天夜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来不来，跟她请不请假，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连吃饭都不跟他一张桌了。

她端盘子回房，像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塞进三楼那间小房间。

可心里这说不清的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

杨澈长长地呼了气，又重新合上眼。

发动机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耳廓，窗外的阳光跟着车速的变化时强时弱，在他眼皮上晃动。

他想让自己睡过去，像沈野每次坐长途车那样，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睡得跟死猪一样香。

可他的意识始终醒着，浮在那片白光之上，沉沉浮浮，摇摇晃晃。

他满脑子都是林冰柠。

是她周六晚上站在楼梯，银灰长发从肩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用那种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说：“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也不会少扣。”

杨澈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真的睡过去了。

窗外的光影糊成一团，脑门上一层薄汗。

他懊恼似的皱起眉，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在指尖绕了半圈，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听歌，没那个心。

他偏过，往车窗上靠了靠。玻璃很凉，贴在太阳上，像从很远的地方伸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着他发胀的额。

沈野看到杨澈似乎醒了，摇了摇杨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模式。

“诶！澈，我跟你说，你一定想不到。刚才等车的时候，我刚才去前面帮老师搬水，路过一号车。我眼珠子那么随便一转——你猜我看见谁了？”

杨澈眉心一跳，没睁眼。

沈野却偏要卖关子，凑到他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就你们班那唐元元啊！我的天，她在那儿给全车的发糖呢，跟个小圣诞老一样。我问她有没有多的，她真抓了一大把给我，莓薄荷味的，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糖，摊在掌心，献宝似的递到杨澈面前：“看！定信物！”

杨澈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