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大,除了母子俩结婚后住在一起的那间主卧以外,还有一间次卧——在结婚以前,那是戴秋文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买的《三体》海报,书架上有几本落灰的大学教材和一台早就开不了机的旧笔记本电脑。
何业飞今晚名义上就应该睡在那里。
戴秋文下午已经把次卧收拾好了,换了
净的床单,在床
柜上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
收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给某种宗教仪式准备祭坛,只不过这个仪式需要献祭的是他自己的母亲。
何业飞先推开次卧的门,探
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点点
,说了句“还行,比你书房整洁多了”。
然后他退出来,又走到走廊尽
——主卧的门还留着一道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极细的光线。
何业飞站在主卧门
,没有推门,只是歪着
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朝还站在客厅里的戴秋文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戴秋文决定不去细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戴秋文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夜晚。
他先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把中美ai科技战的那篇新闻从
到尾读了四遍,每一遍都读得极其认真,但读完之后他连标题里的三个关键词都说不全。
他的耳朵一直在追踪走廊和卧室方向传来的声音——次卧的门开了又关,何业飞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去去,水龙
开了又关,马桶冲了一次水,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戴秋文开始在心里做数学题:从八点半到九点半,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是不是已经去了主卧?
还是还在次卧里等着?
妈妈在
什么?
他又熬到十点。
手机上的时间每跳一分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十点十五分,他忍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三圈,绕到茶几前面的时候弯腰拿起那副还没拆塑膜的扑克牌看了看,又放回去。
十点三十分,他泡了一壶茶,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小区花园,站了很久,久到茶从热变温再变凉,一
没喝。
十一点整,他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氛围了——不是等得不耐烦,而是这种安静本身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如果他能听到什么,哪怕是一声床板的吱呀、一句模糊的说话声,他的大脑至少可以有东西去处理、去分析、去习惯。
但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又像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不知道哪个答案更让他害怕。
“我先睡了。”他对着走廊尽
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何业飞听的还是说给吴媚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推开次卧隔壁——他自己的老卧室,现在暂时被当做他的避难所——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关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何业飞从次卧里探出
来,朝他笑嘻嘻地竖了个大拇指。
戴秋文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也没有开灯。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关的,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极淡的光斑。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呆,脑子里
得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理智上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业飞会推开主卧的门,妈妈会在里面等他,他们会做他们约定好的、他同意了的、他收了钱的、他一手促成的事。
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他都知道,每一个步骤他都预想过,每一句可能发生的对话他都在脑子里排练过。
但当这件事真的马上就要发生的这一刻,他发现知道和经历是两回事。
你知道要挨打,和拳
真的落在身上,中间的差距是一整个宇宙。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还贴着一张他高三时手写的物理公式总结,字迹潦
得他自己现在都认不全。
这张纸他妈帮他贴的,说贴在床
每天睡觉前看一眼能加
记忆。
他从来没看过——每天睡觉前都在偷偷看手机里的网络小说。
但那张纸他妈帮他贴的时候,踮着脚尖,胶带剪成一小段一小段,贴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压平了。
他忽然很想把那张纸撕下来收好,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眼眶有点发酸。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门
。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门缝下面漏进来的一线光——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意味着还有
没睡。
他盯着那线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它熄灭。
如果灯灭了,就意味着何业飞已经走进了主卧,意味着他不用再等了,意味着一切已经开始,也开始走向结束。
但如果灯一直亮着呢?
那他就要继续等下去,继续在这种“快要发生但还没有发生”的悬而未决里煎着。
在迷迷糊糊之间,戴秋文居然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脸颊上。
那只手的触感他太熟悉了——掌心柔软,指尖微凉,拇指上有一层因为长期握化妆刷而磨出来的极薄的茧。
这只手摸过他额
看他有没有发烧,摸过他下
看他该不该剃胡子,摸过他后脑勺把他往怀里按。
他从七岁起就认识这只手了,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秋文老公,你睡了吗?”
吴媚的声音从他的意识的边缘渗进来,很轻,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没有完全清醒,但意识已经开始从梦境的淤泥里往上浮。
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沐浴露的白苔香味和另一种更甜的、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温度——不是高,是温,是那种让
想把脸埋进去的温暖。
她的嘴唇落在他额
上。
那个吻极轻极短,和她今天中午在银行门
落在他唇上的那个吻一样——一闪而逝,但这次吻的位置是额
,不是嘴唇,像是故意要区分什么。
他能感觉到她唇上涂了唇膏,触感微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然后她的嘴唇离开了他的额
,贴到他的耳边。
“妈要去和何业飞的房间和他做
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吹在他耳朵上,温热的、带着
气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她的声带
心打磨过才送进他耳朵里,“不许偷看,也不许吃醋哦。
你。”
她在“
你”后面加了一个极轻的、只有气声没有声带振动的尾音,像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一
气把多余的字都咽了回去。
然后她的嘴唇从他耳边移开,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孩子。
戴秋文的大脑在那两拍之间完成了从睡眠到清醒的切换。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醒了。
他听到了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去和何业飞的房间”、“做
”、“不许偷看”、“不许吃醋”、“
你”。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