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然后就消失了。手机停机,微信注销,所有社
账号全部清空。我找了两年,找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了所有他可能联系的
。没有
知道他在哪。”
她停了一下。窗外有一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在窗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灰影。
“最初我答应你的条件——做你的
——是因为你说你能帮我找到他。”她的目光直视戴秋文,毫不躲闪,“一个母亲为了找儿子,什么都愿意做。这一点,你的母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戴秋文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点了点
,动作很轻,但很认真。
“但现在,”方若琳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压抑的平静,而是某种被点燃了的、正在从灰烬里重新冒出火苗的声音,“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那一排抽出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李尔王》。
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边角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地修补过。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其中一行被荧光笔画过的英文句子。
“‘as flies to wanton boys are we to the gods; they kill us for their sport.’”她念了一遍原文,声音极其标准,带着轻微的英音腔调,每一个音节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神对待我们,就像顽童对待苍蝇——他们杀死我们,只是为了取乐。这是莎士比亚写的。我在牛津读博士的时候第一次读到这句话,那时候我不理解。我出生在伦敦,从小在英国长大,读完博士回国时,以为生活就是一条一直往上的弧线。”
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净净的。
“后来我先生被
设局坑死,我儿子失踪,我被小叔子赶出家门,搬到这个月租一千二的房子里,靠做钟点工维持生活。你知道钟点工是什么吗?每天去陌生
的家里,拖地、擦窗、洗马桶。有的
生怕我偷东西,全程站在旁边盯着我
活。但我必须
——因为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国内工作经验,没有任何社
网络,我只能
这个。我是牛津大学比较文学的博士,流利的英式英语,对莎士比亚的文本分析能让剑桥的教授站起来鼓掌。但在海城,这些什么都不是。在这里,唯一有用的是那张盖着公章的本地大学本科文凭——我没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调查报告。
但她的手指在书封面上停住了,指节微微发白。
戴秋文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变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开始理解莎士比亚那句话了。”她把《李尔王》放回书架上,转过身来,重新面对戴秋文。
窗外的阳光正好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了一种极淡的琥珀色,“但不是从受害者的角度去理解——不是‘我们是被神玩弄的苍蝇’。我是从另一个角度——如果神可以随意杀死苍蝇,那我为什么不能成为神?”
她朝戴秋文走近了一步。
这一步和吴媚昨晚在书房里朝他走的那一步完全不同——吴媚的那一步是软的、碎的、带着乞求和绝望的;而方若琳的这一步是稳的、硬的、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
的决心。
“戴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做你的
吗?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找儿子——至少不全是了。”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
看着他。
她比他矮半个
,但她的气场完全不输,“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你要夺回你被夺走的东西——你的尊严、你的公司、你的母亲、你对自己
生的控制权。我也要夺回我的东西——我先生的遗产、我儿子、我被偷走的生活、我本该拥有的一切。我们是同一种
。”
她停顿了一下。窗外又有一只鸽子飞过,翅膀扑扇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所以,戴先生——以后我叫你秋文吧,你也可以叫我若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个笑——不是照片里那种温润的、端庄的、知
优雅的笑,而是一种更锋利的、更危险的、和一个牛津文学博士不太搭调的、甚至带着几分野心的笑。
那个笑容一闪而逝,快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戴秋文看到了。
他在那个笑容消失之后,在她的瞳孔
处,看到了那团火——那团被压抑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熄灭的、和他在镜子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火。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就被她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穿旗袍的身材,不是因为她是何业飞的母亲——这些是表面的理由,是他说服自己和说服吴媚的借
。
真正的理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
,在那间墙皮剥落的出租屋里,在那只白瓷茶杯和那本翻旧的《李尔王》旁边,在他面前,摘下了她戴了两年多的面具——面具下面是另一个自己,
版本的、更成熟的、更优雅但也更狠的自己。
“成
。”他说。
方若琳把那只白瓷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端起另一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瓷器碰撞的声音极轻极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一枚极小的铃铛被风吹响。
“那么,秋文,”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个透明文件袋,翻开第一页,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不带任何多余感
的语气开
,“我们来谈谈第一步怎么做。你律师准备的这份遗嘱比对——第二条有个细节需要补充,我先生去世前三个月,他弟弟曾经让他在一份
权转让协议上签过字。那份协议在我手里,我当时做钟点工时偶然碰到了何家以前的管家——她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有这份东西。原件需要去公证处调档,我可以出面。证据链如果能补上这一环,我们在庭上的优势会从‘有可能’变成‘大概率’。”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文件上逐行划过,目光专注而锐利,每一个专业术语都用得准确无误。
戴秋文看着她,心里涌上一
极其复杂的
绪——其中有棋逢对手的快感,有对这个
在绝境中还能保持如此清醒
脑的钦佩,也有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寒意。
他拿起那个文件夹,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一边看一边点
。
两个
在那间昏暗的客厅里,就着
顶那盏瓦数不够高的旧吊灯,一条一条地讨论着证据链、诉讼策略和时间节点。
窗外的小区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和小孩追逐打闹的尖叫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了外面。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方若琳站起来送他走到门
。在她帮他开门的时候,戴秋文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说那份协议是在做钟点工时偶然碰到的——你还在做钟点工吗?”
方若琳扶着门框,侧
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羞耻,没有难堪,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坦然。
“今天下午还有一家。雇主是个开餐厅的老板,家里养了三只猫,每次我去做保洁都要额外加五十块铲猫砂的钱。”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锋利的、带着野心的笑,而是一种更
常的、更柔软的、和她在照片里穿着旗袍站在花园中时如出一辙的笑,“怎么,戴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