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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们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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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不适合去给别铲猫砂?”

戴秋文摇了摇

他从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作了几步,然后让她开airdrop。

方若琳拿起自己的手机——一部屏幕边角已经摔出裂纹的老款iphone,打开airdrop。

几秒后,一条转账通知弹出来。

方若琳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她的表没有变化,但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在木制门框上轻轻刮了一下。

“二十万。不是包养费。”戴秋文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你这个月的律师费预付款。算你借我的,等你拿回权之后还我,按lpr利率算利息。”

方若琳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衬衫袋里。

“你知道吗,秋文,”她在合上门的最后一刻,从门缝里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燃烧,“你比你父亲更像一个真正的男。我说的不是你那个在孤儿院门把你扔掉的生父——我说的是任何一个我见过的、活着的、自称为男的生物。”

门合上了。

老式防盗门的锁舌咔嗒一声落定,声音比戴秋文家那扇德国进的静音门锁粗糙得多,但那个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了一下,听起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质感——像是某种东西被正式锁定了,无法回了。

戴秋文站在门外,盯着那扇贴了褪色福字的防盗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踩着水泥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处,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七张定位截图。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一张一张地把它们全部删除了。

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小区门的水果摊正在用喇叭循环播放“海南香蕉三块钱一斤”,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天,一辆收废品的三车叮叮当当地从他身边驶过。

他站在这个和他平时生活的世界格格不的老旧小区里,吸了一带着水果甜香和旧墙皮味道的空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嘟了五声,对面接了。

“律师,是我。那份遗嘱比对文件,需要补充一份证据——方士手里有一份她先生生前签署的权转让协议。对,原件在公证处有备份。你安排去调档,加急。费用我出。”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对面秒接。

“喂,妈。你醒了?厨房里有粥,冰箱里有小菜。嗯,我在外面办事。中午回去。你别等我吃饭——不,没有。不是去她那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度,“真的不是。我去见了律师,处理公司的权问题。很快就回来。你先吃饭,别饿着。”

他挂了电话,站在老小区的铁栅栏门,抬起看了看天空。

海城的天空在今天格外蓝,几朵白云被风吹成了极细极长的丝状,像是谁在天上写了几个潦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字。

他的手机又震了。

是公司微信群里发的消息——法务部发来了一份刚拟好的合同,关于和那家生物医药公司合作的蛋白质折叠预测项目,需要他审批。

他站在水果摊旁边,一只手挡着屏幕上的反光,另一只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合同条款,在群里回了一条:“第三条知识产权归属条款需要修改,我方模型的输出结果所有权必须归我方。改完再发我。”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小区外面走。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那个听评书的老看了他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这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和这个小区的画风不太搭。

戴秋文朝他点了点,老也点了点,然后继续低调他的收音机。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戴秋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方若琳刚才说她在牛津读博士的时候第一次读到《李尔王》。有声

牛津。

比较文学博士。

英式英语。

被莎士比亚的文本分析能让剑桥教授站起来鼓掌。

这些信息和他之前对她的认知有些不太对得上——一个牛津博士,回国之后嫁给何业飞的父亲,生了孩子之后一直没有工作,丈夫死后被小叔子赶出家门,靠做钟点工维持生活。

这个故事里有太多空白。

从牛津到海城,从比较文学博士到全职太太,从何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到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里的钟点工。

这些空白里藏着什么,她今天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但他知道自己早晚会知道——因为如果她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么他自己身上那些没有说出的、被他藏在心底最处的空白,也早晚会被她看到。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那张被他设了密码的、独立的、不在任何文件夹里的照片——方若琳穿墨绿色旗袍站在花园里的那张。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的加密笔记。

他在笔记里写了三行字:

“方若琳。牛津。比较文学博士。”

权转让协议——公证处备份——关键证据。”

“她说:我们是同一种。”

他把备忘录关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离了老城区,窗外的风景从旧楼和市场变成了写字楼和商场,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闭着眼,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下午要和生物医药公司开视频会,权转让协议的证据调档需要安排时间线,方若琳那本翻旧的《李尔王》里还夹着几张便签纸他没有来得及问她写了什么,吴媚在家等他吃午饭,她昨晚哭了那么久今天早上眼睛一定还是肿的,路过药店的时候应该帮她买一盒消肿的眼贴。

所有这些事在他的大脑里排成一列,像是模型训练时的任务队列,一个接一个地被处理、被优化、被分发到相应的执行端

但在这一列理任务的最后面,还有一个非理的、被他刻意压在队尾不敢细想的念——

他今天上午在一个陌生的眼里,第一次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火焰。

那个火焰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包括吴媚——能够真正识别出来。

而那个只和他见了两次面的,在不到两个小时里就看穿了它,用四个字就准地标记了它。

“同一种。”

出租车在十字路右转,朝海城市高新区的方向驶去。

戴秋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和方若琳最后那个笑容如出一辙的弧度。

他想,何业飞用两千万美元买走了他母亲的一部分。

而他要用他自己——不是用钱,不是用易,不是用威胁——去拿走何业飞母亲的全部。

不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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