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马桶的方向，正在记录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假装在看什么，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过。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剩三分钟，等电池彻底耗尽之前，录像一定要保存好啊，一定要啊！

接着想，等他走之前找机会把摄像取回来。所有的环节都在他脑子里排成了一条线，清晰而准，他只需要按照这条线走下去就行。

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被打开的声音，哗哗的，过了一会儿又关了。

他继续低着看着手机屏幕，但他的嘴角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笑意正在慢慢浮起来。

锅里还在咕嘟着，赵泽伟正在问他“下周还来不来”。

他马上反应过来：“来啊。下次我带点牛过来，你们这边的羊吃腻了，换换味。”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门锁转动了。

张磊的耳朵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声咔嗒，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沉思瑶走回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们还需要什么菜，冰箱里还有。”

张磊看了她一眼，表松弛自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笑：“不要了，今晚实在是太饱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像是被拧紧的螺丝忽然松开了半圈，之前那种拘谨的、紧绷的气息在他身上消退了，像是有从他的脊椎里抽走了一根绷紧的弦。

他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大，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长长地呼出一气。

“太感谢你们了，这顿吃得真舒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满足感，“感觉比上次在馆子里吃的香多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赵泽伟正在往锅里加最后一点汤底，闻言抬看了他一眼：“那是当然，自己买的菜新鲜。”

“主要是调的那个蘸料好。”张磊用筷子指了指沉思瑶面前的碗，“你那个蘸料配方是哪学的？蒜末和香菜的比例刚刚好，加了蚝油之后那个层次感不一样。”

沉思瑶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就是自己瞎调的。”

“那我可记着了。”张磊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比之前香多了。

后半段的火锅彻底变了气氛。

张磊像是换了一个，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他讲他在卫健遇到的奇葩事，说有一次下乡督导，村里的大妈非拉着他喝自酿的葡萄酒，喝完了还要他留下来吃晚饭，他推不掉，结果在家家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醉得走直线都费劲。

他还讲他老家山东的事，说他爸养了一只大鹅，那鹅见就追，他小时候被追着满院子跑，现在回去还是追他，谁都不追就追他一个。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赵泽伟和沉思瑶都笑了，他嘿嘿两声自己也笑了。

赵泽伟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感觉到张磊现在的状态和之前都不一样。

他聊天的语气更自然了，笑声更响了，整个像是从一层壳里钻了出来，正在重新接触空气。

赵泽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忽然放松下来的，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顿饭吃对了。

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锅底添了三次水，桌上一片狼藉。

三个一起动手收拾，张磊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赵泽伟擦桌子，沉思瑶把剩菜分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橘猫蹲在窗台上全程监工，偶尔叫一声表示自己对流程的不满。

张磊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水龙哗哗地响着，他低着，手指在碗碟的边沿上仔细地搓洗着。

他在心里算着，要安全地把那个摄像取出来，又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把洗好的碗碟一只一只码进沥水架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次的常家务。

“碗洗好了。”他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赵泽伟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抹布：“行。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

“一定的。”张磊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换到一半他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喝了太多水，再上个厕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刚想起来。赵泽伟没有起疑，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你去吧。”

张磊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带上。

他的动作在一秒钟之内切换了模式，从随意的散步变成了快速练的动作，他带着激动蹲下来，手指探进洗手台下方柜门内侧的上沿，触到了那枚黑色摄像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

他用指甲沿着胶贴的边缘轻轻一挑，将它从木面上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顺势塞进了裤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么快！”赵泽伟在客厅那边问。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张磊说着已经走到了玄关，穿好了另一只鞋，拉开门，“那我走了。下次见了。”

赵泽伟和沉思瑶站在门，看着他走出去。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急切的、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节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走。

张磊刚迈出楼门，就看见一个正从旁边的巷子里走过来。

那穿着色衬衫，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正是马国栋。

两在路灯底下打了个照面，张磊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冲马国栋点了一下：“马哥。”

马国栋也认出了他，嘴角挂起他标志的和善笑容：“哟，小张是吧？又来找赵医生吃饭了？”

“嗯，刚吃完，这就走了。”张磊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

马国栋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张磊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年轻走得太快了，步子有些飘。

马国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歪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点点，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门，往二楼去了。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年轻每次来都走得挺匆忙的，像后面着了火。

三楼，赵泽伟和沉思瑶把最后一点收拾工作做完，并肩坐在了沙发上。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中间窝成了一团。

“张磊今天状态好多了，”沉思瑶说，“后面那半段话特别多，跟他刚来的时候简直两个。”

赵泽伟把手搭在猫背上，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他可能自己消化了一些。今天聊得挺开心的，感觉他放松多了。”

“他这个挺实在的，”沉思瑶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看着赵泽伟，“聊天也不藏着掖着，该说什么说什么。就是前面那会儿不知道怎么了，闷闷的。”

“可能还没完全走出来吧。”赵泽伟说，“这种事需要时间。”

沉思瑶点了点，她伸手搭在赵泽伟的手背上，手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你的朋友还都挺好的。张磊这个，虽然有时候话多，但心眼不坏。”

赵泽伟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嗯。他确实不错。”

两个又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