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她自己也像是意识到这话题绕到了某个绕不开的地方,安静了一会儿,转了个角度:“行了,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检查。”
我们在医院旁边的小饭馆吃了一碗馄饨。
她点的是鲜
馅,又要了一碟醋。
她自己吃了半碗,剩下的推给我:“你吃吧,我吃不下了,宝宝顶得慌。”
我接过来吃完了。
她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水杯,看着我把馄饨一个一个咽下去。
等我放下勺子,她问了一句:“下午四维的时候,你能一起进去看么。”
“医生让进的话,我就进。”
“那你进去的时候,帮我问问他是男是
。”她低
笑了一下,“我试探了好几次,医生都打岔,不给说。”
“你希望是男是
。”
她想了想,说:“我其实都行。”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一点,“但他叫你哥,我想象了挺久,不管是男孩还是
孩,叫你哥的样子都挺好玩的。”
下午四维,医生问家属要不要进来。
我说要。
她躺在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肚皮,涂上耦合剂,探
刚按上去,屏幕里就出现了一片灰白的图像。
我站在她
侧,看着屏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手脚蜷着,心脏的地方有一小片光,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
医生移动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侧脸的
廓,鼻梁的弧线浅浅地突出来,小嘴微微张着,像个在睡梦里含着什么东西的婴儿。
她偏过
看着屏幕,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
廓的位置,像隔着玻璃去摸一个还没醒的梦。
“你看,他看到我们了。”她说。
“嗯,看到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手缩回去,平放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我伸手,握住她那只手,她也没有挣开,就那样让我握着,一直到检查做完。
出了诊室,她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窗户边看了很久。
单子上印着几幅黑白图像,最清楚的就是那张侧脸。
她看着那张侧脸,又抬
看看我,说了一句:“鼻子像你。”
“哪像了。”
“你看这个鼻梁的形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她说着,指尖点了点单子上那一小片
影,“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小鼻子翘翘的,护士抱过来的时候我还想过,这孩子怎么长这么丑。”
“你不是说我好看吗。”
“刚出生的时候是真不好看,皱
的跟只小老
似的。”她说着,嘴角弯起来,眼底那点柔光像化在水里,“后来长着长着,倒慢慢好看了。”
她小心地把单子折好,夹进产检本里,放进包里。
出了医院大门,她走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回
看我:“你爸刚打电话来了,我没接到。你帮我回一个,就说检查结果挺好的,别的不用多说。”
我掏出手机,找到我爸的号码,回拨过去。他接得很快,声音带着一
关切:“喂?怎么样了?检查完了没?”
“检查完了,都挺好的,医生说是正常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呢?她状态怎么样?”
“她挺好的,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去了。”
“行行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对了,医生有没有说要补什么?我买了点红枣寄过去,你记得给她泡水喝。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知道了,爸。”
她走在前
,听我的声音转述我爸的话,没有回
。
挂了电话,我快走两步追上她。
她偏过
看了我一眼,目光在那层薄薄的暮色里显得很轻:“他说要寄红枣来?”
“嗯。”
“他那个
,就只会买这些。”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以前怀你的时候,他也给我寄了一箱红枣,寄到县里学校去了,放了半个月我才想起来去取,都长毛了。”
“那这回你想着点,别又放坏了。”
“这回来了新的邮地址,放不了坏。”她说着,伸手拢了拢被风吹
的
发,“他要是再寄,我就拆开泡水喝。你泡。”
“行,我泡。”
傍晚回到出租屋,她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把腿垫高,累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松下来。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喝,只把水杯握在手里,低
看着自己隆起的肚皮。
“你今天,跟医生说是孩子爸爸的时候,”她开
,声音不大,“我心里其实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她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
:“以前怀你的时候,产检都是我一个
去。你爸那时候在县里上班,忙,走不开。我一个
坐在走廊上,别
都有老公陪着,就我一个
抱着本子坐着。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心想生孩子嘛,本来就是
的事。可今天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手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声音有一点轻微的哑。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伸手拿起沙发那只黄色
龙玩偶,抱在怀里,下
搁在它脑袋顶上。
她的肚子和
龙的肚子靠在一起,圆鼓鼓的,像两颗并排的球。
“你比你爸会当老公。”她说。
说完自己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耳根红了红,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陪产检的样子,挺像个当老公的。”
我蹲到她身前,手搭在她膝盖上,仰
看她。“那你觉得你像谁的老婆。”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
,捉住我搭在她膝盖上的手,把它拉到她肚皮上,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稳了。
肚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翻了个身。
她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他刚才踢我了。”
我掌心的位置,隔着裙子和肚皮,能感受到一种很轻很轻的蠕动。
它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巧合。
她没有再说话,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按着。
窗外路灯亮起来,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低
看着我们叠在一起的手,像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拿起水杯喝了一
,又放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我去躺一会儿,腰有点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晚饭想吃什么?”
“你躺着吧,我来煮面。”
“你会煮什么面。”
“西红柿
蛋面。你教过我的。”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然后笑了一下:“行,那你煮吧。少放盐,我这回
味淡了。”
她走进卧室,躺下,隔着门传来床垫轻轻的声响。
我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把面,开始烧水。
水声哗哗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对着门这边喊了一句:“儿子,你明天还陪我去产检吗。”
“明天没有产检了,今天都做完了。”
“那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