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两字说得又硬又快，「我能有啥不对？你说啥胡话。

进屋睡去！」

她还想说，到底没敢，转身回了东屋。我听见门「吱呀」掩上，才长长地、

抖抖地吁出一气——我那半气，是咽下去的那句「娘都看见了」，又让她

到嘴边，我不敢放出来。

可我知道，这层窗户纸，快捅了。我装得再平，也架不住他们一遍遍地试

探、一遍遍地往我这探。

我到后来，连盛饭，手都拿不稳碗。

一到了饭点，我就躲着不去。我让闺去盛，让儿子去盛。我坐在灶屋里，

就着灶膛那点火光，扒两馊糊糊，把肚子垫饱就算了。我寻思：我不上桌，就

不用看他们那两张脸，就不用咽下那句到了嘴边、又咽不回去的「多吃点」。

可躲着躲着，我自己又坐不住。他们是我生的，我养的，我见不得他们饿着

肚子，着活、低着张脸、不敢见我。

有一回，我还是端了饭上桌。三个，三碗糊糊，一碟咸萝卜。我低扒饭

，扒到一半，抬眼瞅了那边一眼——闺正悄悄看我，儿子也正悄悄看我。六只

眼睛，隔着两碗糊糊，谁也没敢对上。

我「啪」地把碗一放，站起来：「我饱了，你们吃。」

「娘！」闺喊我。

我没回，抬脚进了灶屋。一背过身，我那气，就再也绷不住了——不是

哭，是一团堵在胸的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哽得我喉发紧。

我寻思：李翠荷，你装啥？你装得再像，这家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家了。

我站在灶台前，过了好半晌，才把心里那团东西，一一，咽回肚里。

我转过身，又端了一碗糊糊出去，放在桌上。我谁也没看，只低着，说了

一句：

「……都多吃点。饭是管够的。」

说完我就走。没让他们看清我的脸。

那句话，我说出了。可我心里知道——这话，是说给我自个儿听的。是在

对我说：李翠荷，你把子往下过，把这道缝堵上，把这一家三，重新拢回一

个锅里。

可我攥着那根弦的手，抖得厉害。

我寻思：这根弦，到底还能绷多久？我还能装多久？那天他们真要把窗户纸

捅，我是接住，还是……撒手？

我不知道。

我只是把这根弦，藏在我心，装作不知，装作无事，装作这个家还跟从前

一样——，却还完整。

可罐子了，就是了。那风，已经从裂缝里，钻进了我心里。

我隐隐觉着，这才是个开。真正把那根弦绷断的子，还远在后呢。

而我，怕是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