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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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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过十分,他下楼走了,她站在二楼楼梯间的窗户边上回拨。<>ltxsba@Gmail.¢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窗户关不严,巷子里的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墙上那张消防疏散图直往外鼓。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她爸先开的,嗓门扯得很大。

“冇得事,冇得事,就是问你冷不冷。”

“我在店里,店里有空调。”她说,“你在哪里?”

“在屋里。”

她爸在汉阳的工地上住了快两个月,他说的屋,是工地上的板房。

平常这个钟点打过去,那总是吵的,有看手机放短视频,有打牌拍桌子,有在走廊里刷牙。

今天那一点声都没有,只有风打在塑料布上的声音,噗一下,噗一下,隔一阵还有铁皮被吹得哐地响一声。

“你那边么样这么静?”

“都睡了。”

“十一点就都睡了?”

那风又噗了一下。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背靠着墙,等。楼下大厅里胖妹在跟对账,计算器按得嘀嘀响。

“工地停了。”她爸终于说,“上个礼拜就停了。”

她一句一句往外问。

包工讲甲方的钱没到,先停几天,停了三天,就找不到了,电话打过去是关机。

工友走了一大半,有的回了屋,有的去别的工地找活。

剩下他跟另外一个老,守在工棚里,怕都走光了,往后这笔工钱更冇得认。

板房那边断了电,他们搬到了工地边上原来放水泥的那间棚子里,一张床板,一床被窝。

“工钱呢?”

“到时候总要给的。”

“给了几多?”

“还冇给。”她爸说,“到年底一起结,本来讲的就是年底一起结。”

她把额抵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冰的。前几天她问他工钱,他说给了给了,那个时候就一分都没拿到。

“两件,够了,被窝里不冷。”他又说,“你莫跟你妈讲,她晓得了要骂我,骂我冇得用。”

她说明天上午过来,他说莫来,路远,耽误她上班。

她说上班是下午四点,他在那咳了两声,才说,那你莫买东西,买了也是费。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里站了一阵,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零钱,又把手机锁上了。

楼下胖妹喊她,说十二点了,帮着把卷帘门拉下来。

礼拜三上午九点,她过了江汉一桥,先拐到汉正街,在一家卖劳保用品的铺子里买了一件军大衣。

绿色的,领子上一圈造毛,老板说是今年的新货,她摸了摸里子,棉絮塞得厚,就要了。

暖手宝是她自己的,红色,天夜里在屋里充满了电,揣在她怀里一路带过去。

工地在汉阳一片还没修好的路边上,三栋框架楼搭到了七八层,楼板上没有墙,风从这直穿到那。

塔吊停着,吊臂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红旗子。

工棚就在框架楼底下,蓝色的彩钢瓦,门用一块旧帆布当门帘,帆布底下一煤炉子,炉膛是冷的,上面坐着一个熏黑了的铝壶。

她爸掀开帆布出来,看见她,先是笑,笑完了又沉下脸,说叫你莫来。

他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顶出来,发里夹着水泥灰,身上穿着两件毛衣,外套一件工地上发的黄马甲。

她把军大衣抖开,往他身上一披,他还要往下脱,说太新了,弄脏了可惜,她按住他的胳膊,把扣子一颗颗给他扣上,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发布页LtXsfB点¢○㎡ }

棚子里比外还。

一张床板搭在两摞砖上,被窝叠得四四方方,床一个编织袋装着他的衣服。

另一个老不在,说是出去找吃的了。

她爸坐在床板上,把那个暖手宝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她跟他讲没电了就去路那个小卖部充,跟老板讲一声就行。

他跟她讲工钱。

哪天下雨没上工,哪天加了半天班,哪天工扣了他一个工说他迟到,他都记在脑子里,一笔一笔讲给她听,讲得一清二楚。

讲到后来,他从编织袋里摸出一个烟盒,烟盒纸背面拿圆珠笔写满了数,给她看。

她看了,把烟盒还给他,叫他收好,莫丢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你回浠水去。”她说,“在这里守着,守不出钱来。”

“腊月二十再看。”他说,“讲好了腊月二十的。”

“都跑了,哪个跟你讲好的?”

“老板跑了,甲方还在。”他把烟盒揣进军大衣里,“有个老乡讲,黄老板在汉接了个大活,元旦过后就要,拆老房子,盖新楼,那个是大公司的,不得跑。我这边要是黄了,就去那边。”

“哪个黄老板?”

“黄德贵,你不认得。”

她拿出手机,从微信零钱里转了五百给他。

他的手机是她前年给他换的,他到现在也不会收钱,她就拿过来,替他点了收款,又把手机塞回他军大衣袋里。

他嘴里说她花钱,手按在袋上,按了好一阵。

另外那个老这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馒,看见她,愣了一下,说老曹你这个姑娘孝顺,又说他屋里那个伢一年到电话都冇得一个。

她爸说哪里哪里,脸上是得意的,掰了半个馒递给她,她站在棚子门吃了,馒是冷的,硬得硌牙。

走之前她把那块帆布门帘重新拧了一遍。

原来的铁丝锈断了一根,帆布被风一吹就掀起来半边,她从工地上捡了一截扎钢筋的细铁丝,把帆布的两个角拧死在门框的钢管上,拧了三四圈,拿手扯了扯,扯不动了才放手。

她爸站在旁边看,说你这个手,比我们工地上的还得紧。

回来过江汉一桥的时候,江上起了雾,桥上的车开着灯。

她骑在非机动车道上,围巾拉到鼻子底下,呼出来的气在围巾里结了一层。

零钱下去一截,下个月房租和小敏那份水电还要从里出,存折那个数是不能动的。

开店的事,原来打算月底就去谈的,现在只能往后推一个月了。

从汉阳回来,又过了将近两个礼拜才到冬至。

那天北风刮了一整天,江汉路上的梧桐叶子掉光了,排钟板上十八号那块磁铁,从杜姐改规矩那个礼拜六起就搁在最底下,一回都没往上挪过。

晚上七点多,杜姐叫了两锅火锅外卖,摆在员工休息间的折叠桌上,说冬至大如年,姊妹们吃一热的。

锅底是牛油的,红汤翻着泡,屋里几个技师围着站,筷子伸来伸去,胖妹端着碗跑上跑下,说前台不能没。

付丽丽坐在折叠桌另一,捞了一勺鸭血,隔着锅里的热气看她:“燕子,那天你爸后来打通了冇?”

春燕说打通了。付丽丽说那就好,老家冬天打电话到店里来,吓的,说完低吃鸭血,吃得很香。

春燕刚夹了一筷子毛肚,门被推开了,小敏从走廊上跑进来,红p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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