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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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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个群也跳了几条,她妈发了一条语音,她没点开,底下跟着一行字,问她过年几时回来,你弟弟订婚的事要一起商量。

她把那个群划过去,点开他那张照片,在底下打了两个字。

“莫等。”

那边回得快。

“等。”

她把手机揣回袋,下楼,对讲机里正在喊十八号,第十一个钟。

第十一个是个老客,周师傅,退休的锅炉工,每回都点她,今天跨年,他儿子带他来,泡脚加按腰,一个钟。

周师傅一趴下就跟她讲,你这大半个月到哪里去了,我来了三回,前台都说你有钟。

她说是有钟。

周师傅说那今天你多按五分钟。

周师傅的儿子在楼下结账,结完了上来扶他爸,跟她讲,我爸在屋里念了你大半个月,讲别个按得跟摸鱼一样,冇得劲。

周师傅在床上趴着骂他,说你会讲话就多讲两句,不会讲莫讲。

她把周师傅的鞋摆到床边,鞋跟朝外,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一点四十,周师傅走了。

她在前台签完最后一张单子,杜姐正拿着那块十八号的磁铁,从第一排摘下来,放回最底下一排的最后一格,放稳了,拿指抹了一下。

胖妹在旁边嗑瓜子,拿眼睛瞟春燕。

“明天照旧啊,小曹。”

她说晓得了,上楼换衣服。

两点过五分,她换好衣服下楼,胖妹在前台关电脑,冲玻璃门外努了努嘴,说燕子,老地方,又来了。

她推开玻璃门。

巷子里的还没散完,一群年轻戴着发光的兔子耳朵从江汉路那涌过来,嘻嘻哈哈的,地上一层踩烂的彩带。

万婆婆的炒豆丝摊收了一半,煤气罐已经搬上了三车。

他站在老银行楼的屋檐底下,跟上回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推单车,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脖子上多了一条灰围巾。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鼻子冻得发红,看了看她的脸。

“你累了。”他说,“我送你到车跟前,就走。”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电驴的钥匙揣回袋里。

“去江边。”

江汉路一直走到底,就是江汉关,再往前过了马路,就是江滩。

跨年的散了大半,钟楼底下还有一些举着手机拍照的,马路上停满了出租车,打着双闪等。

他们过了马路,从防洪墙的豁下去,台阶上落满了茶杯和气球的碎皮。

江滩上的风比巷子里大得多,从江面上平着刮过来,刮得睁不开眼睛。

她的手是在台阶上冻紫的。

一晚上泡在足浴桶里、油里,一出来,被风一吹,指立刻就僵了,指甲盖底下发青。

他走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手,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伸手捉住她的两只手腕,拉过来,塞进他的兜里。

他的兜,里是暖的,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外,隔着兜的面料按住她的手,按了一下就拿开了,揣进了袖子里。

两个就这么走,她的两只手在他兜里,只好挨着他,半边身子贴着他的胳膊。

走快了,她的手跟着他的胯骨一下下地动;走慢了,隔着那层衬里,她摸得到他腰侧那一块是热的,再往里,是他的心在跳,跳得不急,很沉。

一路上她只讲了一句话。

“今天白做了一个钟。”

“嗯。”

他就应了这一声,也不问怎么白做的。

她也不想讲。

江面上有一条船在走,船上的灯一串,从汉阳那边慢慢往下游挪。

对岸武昌那一溜楼的灯还亮着,有几栋楼的外墙上滚着字,滚的是新年快乐,滚到,又从来。

走到一处防洪墙底下,墙根有一排铁栏杆,围着底下一片坡。他停下来,看对岸的灯。

他没有低,也不往她这边转,就站在那里,看着江。

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一角,扫在她的脸上,围巾上有一樟脑丸的味道,是从柜子里刚拿出来的。

她把两只手从他兜里抽了出来。

手一出来,风就扑上来了。

她两只手攥住他羽绒服的前襟,攥紧,往下拽。

他被她拽得弯下腰来,脸往她这边转,眼睛刚对上她的眼睛,她踮起脚,亲了上去。

这一下很短。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碰上就离开了,嘴唇是凉的,两个的都是,带着江风里那气和一点点柴油味。

他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边,就那么等着,眼睛看着她。路灯在他背后,他的脸半边是暗的,眼睛是亮的,看她的眼睛,又看她的嘴。

她又拽了一下,又踮起脚。

他一只手抬起来,扶住了她的后颈,手心贴着她脖子后面那块皮,手指进她的发里。

她的发扎得松,皮筋本来就往下滑,被他的手指一勾,松得更开了,几缕发散下来,被风吹得糊了两个一脸。

他偏过,嘴唇压上来,压得比她刚才重,含住了她的下嘴唇。

她张开了嘴。

他的舌碰进来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那排铁栏杆。

栏杆顶着她的肩胛骨,隔着羽绒服,硬邦邦的一道。

他跟着往前一步,把她夹在他和栏杆中间,一条腿抵进她两条腿中间,膝盖顶住了她身后的铁栏杆,扶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托着她的。

他嘴里有一淡淡的薄荷糖味,牙膏或者香糖,舌是热的,不急,在她嘴里找,找到她的舌,缠上去,退一点,又缠上来。

她攥着他前襟的手松开了,顺着他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摸,摸到他的领,摸到他围巾底下的下,下上有一层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她的手心。

她两只手捧住了他的下,往自己这边拉,拉得更近。

她的羽绒服拉链是敞着的,从店里出来就没拉。

他另一只手从敞开的衣襟里伸了进去,隔着一层毛衣,手掌摊开贴在她脊背正中间,她平常给家推竖脊肌的那个地方。

她亲着他,伸手往后,摸到了他的手腕,握住。

他的手腕在她手里绷了一下。

她握着,往下带,带着他的手掌从她背上滑下来,滑过她背上胸罩的钩子,一直滑到她的腰上,滑到牛仔裤的腰上面,按住。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按得实实的。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五个指陷进她毛衣里,把她往他身上带。

两个的身子贴到了一起,她的胯骨顶着他抵进来的那条腿,隔着两层裤子,他大腿上的绷得发硬。

她觉得出他胸起伏得厉害,比在兜里摸到的快多了。

江面上那条船拉了一声汽笛,拖得很长。

不晓得亲了多久,她踮着的脚早就酸了,嘴唇被他亲得发麻,鼻子里出的气全扑在他脸上。

是她先离开的。

她把嘴挪开,脸往下一埋,额埋在他胸的拉链上,大大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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